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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定安桥

2021-05-07 07:52来源:青岛日报/青岛观/青报网作者:刘宗伟

新闻热线:

    【引言】

    以1924年为起点,70年间,青岛火车站北端、横跨胶济铁路线上曾先后出现了三座天桥,分别是:1924年10月11日竣工的定安桥(30年代改称民国桥,1942年3月日本占领军授意拆除)、1947年11月4日竣工的泰云桥(定安桥旧址以南)和1970年4月30日竣工的跃进桥(拆除泰云桥后重建),它们是市区通往西镇的重要人行通道。

    1990年,因火车站扩建工程之需,跃进桥被拆除。1993年7月,在该桥以北处开挖的“泰云地下通道”启用。至此,三座天桥写进了历史的记忆里。

    消失的定安桥

    定安桥自1924年10月11日竣工,到1942年2月被列为危桥停用、同年8月拆除,共存在了近18个春秋。

    1、建桥

    1922年12月10日,青岛主权自日本人之手回归后,由胶澳商埠督办公署负责城市管理运行,山东省长熊炳琦兼任胶澳商埠督办。1924年2月,因抵制北洋政府直鲁豫巡阅使吴佩孚提出的由胶澳商埠督办向商家借垫洋50万元,以此做军饷、开拔费、修船费,换取背叛孙中山的温树德率粤海军北归,熊炳琦遭辞职。3月31日,吴佩孚保荐其蓬莱老乡高恩洪执掌胶澳商埠。

    新官上任,“该处(注:西镇)一带商民为数万住民来往市内,走越铁道极为危险,绕越车站又极为不便”,请求高恩洪在火车站北端、横跨胶济铁路线建设天桥。曾任交通总长的高氏自然知道交通便利之重要,遂令胶澳商埠工程事务所技正实地勘察,认为“诚有筑桥之必要”。

    在铁路线上建天桥,事关火车安全运行,地方行政官员岂能自己一拍脑门定之?后“叠经向路局方面交涉,始得开工”。

    对此,《青岛铁路分局志(1899—1990)》留有记录:“1924年7月,胶澳督办公署、胶济铁路管理局、青岛总商会三方决议,在天津路路口建跨越铁路天桥。”

胶澳商埠督署致函商会交纳定安桥工程款。.jpg

    ▲胶澳商埠督署致函商会交纳定安桥工程款。图片翻拍自青岛市档案馆。

    建设天桥需要资金,而胶澳商埠督办公署此时已捉襟见肘。胶澳商埠时期的一份档案史料,记录了“1924年前后青岛政治经济状况”:“为供军阀之粮饷,一切苛捐杂税相继成立,又加日人经济势力移往南满,因此商业顿呈萧条之象,较之日德时代一落千丈。”

    资金紧缺,督办公署想到了青岛总商会:“此项木质天桥所需经费由官商各半分摊,已将此意通知各商遵照”。

    《胶澳志》载,10月11日,天桥建成,接通了云南路与大沽路。该桥长190米,宽4.9米,共21孔,全部为木结构。因该桥由高恩洪拍板建设,其字“定庵”,故取其谐音,名为定安桥。

    天桥竣工后,督办公署工程事务所致函公署财政科,请其通知青岛总商会,速来“买单”。兹择要抄录如下——

    查定安桥业已竣工,统计全部工料费17934.658元,业已列具决算详细呈报在案,该项经费闻系官商分摊,现在工程已竣,所用一切费用急需开支,相应函请贵科函知商会,迅将该款尅日解署,以便转发敝所而资结束,即希查照见复。

    随后,胶澳督办公署以第1026号公函,致青岛总商会,请其承担一半工料费:“前来查该桥早经竣工,急待清算工款,所有贵会所行分担之一部分计洋8967.329元,希速拨交,以便转发给领等因。”

    10月24日,青岛总商会呈复督办公署——

    奉此,敝会查前次各商筹集桥工款项系在山东银行存储,兹奉前因,除遵谕将应摊桥工一半经费洋8967.329元,由敝会函致山东银行如数拨交钧署。   

    11月8日,山东银行以第3118号公函,致督办公署财政科——

    迳启者 贵科前由敝行所假用之定安桥款,现经总商会如数拨来,即请从速转账,以免尊处利息吃亏,而清手续为荷。

    是日,转账完成后,胶澳商埠秘书长袁荣叟、胶澳商埠督办公署财政科致函青岛总商会:“为定安桥款由山东银行拨付业经照办。”

    在建设天桥“官商各半”中尝到甜头的胶澳督办公署,还得寸进尺,要求负责定安桥电灯装设的胶澳电汽股份有限公司全部“免单”。已在建桥时被总商会劝捐600元的胶澳电汽公司,怎肯再“出油”?

    10月13日,一名叫张慰世的职员给高恩洪送来一份呈文:

    据工程事务所呈称,天津路口定安桥电灯装设工事费洋494.058元,该电灯系公用性质,且为西岭交通要道,将来西岭一带之装设电灯者必因此桥而增多,是于该公司营业上实不啻于重大利益,此项装设费应否承认全数付给之处,请示遵行,等情。查该桥电灯既属公用性质,装设费可否令其照免抑或全数照复,理合请钧座批示。

    在今天读来,免单的理由有些牵强、甚至可笑——因为定安桥装设了路灯,西岭一带装设电灯必将增多,对胶澳电汽公司将带来重大经济利益——这是哪门子经济理论?                

    这一理由得到了高恩洪的认可。呈文末页,他挥笔写下:“宜应减免或减半”。

    拿到高恩洪的批示后,工程事务所所长赵蓝田立即致函胶澳电汽股份有限公司:“查该桥电灯既属公用性质,装设费一项关系公益,应请免费,以完善举,而维交通。”

    面对赵蓝田装设费全免的要求,胶澳电汽股份有限公司拒不接受,遂呈文请高恩洪“体念商艰,将设备费如数发给”。——

    查定安桥虽属公益之建设,然本公司已捐款600元补助建设之资,所有桥上电灯设备费殊难再为负担,况本公司系纯粹营业性质,电灯材料及人工均有血本关系,尤难承认,务乞钧署体念商艰,将前项设备费如数发给,实为德便,谨呈。

    高恩洪阅后,或认为言之有理,或动了恻隐之心,郑重批示:“如数照发,以示体恤”。

    1929年4月15日,随着北伐胜利,国民政府接管青岛,一些有“北洋政府”色彩的东西开始清除——带着高恩洪个人印记的定安桥,更名为有改朝换代之意的国民桥。

    桥名虽改,但青岛民间还是不忘高恩洪的洪恩。1942年,台西镇商会代表曾如是记述:

    吾西镇一区经胶济铁路中断之后,幸有高公恩洪鉴及与青市前途发展考问乃倡建定安桥,此为民国十三年也。该桥落成后,青市商民莫不歌功颂德,感戴高公之卓见伟举,至今念念不忘,缘因此桥定基之后,非但商民得蒙便利之惠,而逐年亦可免除数十市民葬身车轮……

    而这一时期,青岛本埠报纸是这样记载国民桥的:“该桥原建于高恩洪时代,原名定安大桥,桥身通体木质,长662英尺,两端桥头以沙石筑坡面,与路面相衔接,东连马路四条,计有天津、北京、大沽、肥城各路,两端直达西岭云南干路,为本市中心与台西镇唯一往还要冲。因桥下贯通胶济铁路,故桥上只限于行人及人力车。”

    横跨胶济线的定安桥确实方便了台西居民,但其弊端显而易见:“每当桥下蒸汽式机车喷着汽雾从桥底通过时,桥上行人避之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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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30年代的安定桥。图片来自青岛城市档案论坛。

    2、拆除

    定安桥(国民桥)毕竟是一座露天木质桥,常年经风吹雨淋日晒,加之时局动荡、日寇侵占等失于维护,到1940年时已成为危桥。

    青岛本埠报纸记述,国民桥以年久失修,且桥身又系木质,1940年夏本市受风雨灾害时,该桥身已略现倾斜,警察局深恐有危险发生,遂令饬桥上禁止行人逗留乘凉,以免增加重量发生倒塌情事。1941年入夏后,青岛阴雨连绵,该桥梁柱已朽,不经风雨侵蚀,乃于8月20日晚8时25分许,正在行人众多之际,该桥中央忽然向下陷落,一时行人大惊,相向两旁退下。约二分钟许,该桥中央三孔完全塌下,未致伤人,亦云幸矣!桥塌陷后,胶济铁路赶派工清除完毕,胶济线火通行无阻;警察局则函知建设局,速勘查修建,以利交通。

    但不知何故,定安桥迟迟不见修缮。1942年2月,桥两端出入口被封堵,禁止通行。

    定安桥被禁行,伪青岛特别市政府又无修缮举动,日本占领军、青岛停车场司令官樱井麟次郎见状,遂以“妨碍防谍及警备”为由,授意伪市政府拆除。

    昭和17年(1942年)3月19日,樱井麟次郎以“青岛停司第40号”函,致青岛特别市市长赵琪——

    迳启者 兹因在青岛车站境内架设之定安桥,对于防谍及警备上障碍极多,且目下因有危险已禁止通行,为此函请贵署务希速为撤去,如决定撤去并将撤除日期预为示复为荷。至于桐第4271部队及日本宪兵队青岛队业已联络完竣。

    从信函中不难看出,樱井麟次郎对拆除国民桥绝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有所预谋——他已替伪青岛市政府向相关部队、宪兵队打了招呼,并提出将拆桥日期提前告知,明显的先入为主,牵着伪市政府的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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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停车场司令部致函伪青岛市政府拆除定安桥。图片翻拍自青岛市档案馆。

    日本占领军提出书面要求,作为傀儡市长、仰日本人鼻息的赵琪岂敢不从?他立即以第1413号训令,让伪建设局牵头,会同伪警察局办理。

    案准青岛停车场司令官青岛停司第四十号函请撤去定安桥等因,准此。合行抄发原函并译文令仰该局会同警察局,迅为核议呈复,以凭办理为要。此令

    在令伪建设局、伪警察局着手拆桥事宜后,4月4日,伪青岛市政府以1414号公函,致日本兴亚院华北联络部青岛出张所,报告“撤去青岛站境内之架设定安桥”。

    5月6日,兴亚院青岛出张所回复赵琪:“关于撤去青岛站境内架设定安桥一项,就防谍及保安各情形观察,实为军方之希望,务希贵署速为撤去。至于陆海军方面,现已联络完竣。关于撤去日期有与各机关联络之必要,务祈决定后将日期函示为荷。”

    接到第1413号训令后,伪警察局长傅鑫呈复赵琪。呈文中,傅氏无视台西镇一带民众桥封绕行的苦衷,“如予以拆除,于交通尚无甚窒碍”。并称,“停车场司令官提议拆除该桥不无见地”,一副奴才嘴脸。

    此桥近因日久失修,诸多破坏(栏杆破坏数处),深恐发生危险,业将该桥两端堵塞,禁止通行,并经建设局核议修理,有案在此。桥堵塞期间,经职局调查,所有市民来往则均由费县路或山西路、河北路登陆铁路桥洞绕行,交通虽少感不便,亦不过行人多走几步而已,且桥面积狭窄,仅能容纳行人,车马则难通过。况车站境内防谍警备事关治安,尤属重要,停车场司令官提议拆除该桥不无见地。

    如同一丘之貉,伪建设局长姚文尉在呈复赵琪时称,“权衡重轻,自以拆除为宜”。

    奉此,查定安桥之建筑原为联络西镇区与海滨区之重要交通,无如因袭木质建筑,经过十七八年之风雨剥蚀,现在磨损甚巨。为免危险起见,早经禁止通行,修理则耗费巨款,处理此桥非修即拆,长此搁置,断乎不可。……惟是既承青岛停车场司令官认为对于防谍及警备上障碍极多,有拆除之必要,权衡重轻,自以拆除为宜。

    封堵定安桥不仅不修缮,而且还要拆除,台西一带民众闻听此消息后,纷纷来到台西镇商会,动员会长刘子儒、方百川、王□臣出面,呈文伪建设局、伪警察局和伪市长赵琪,恳乞修理,以利交通。

    本年二月间,突然禁止通行,谅系小有损毁,但在此区区数十日禁止通行期间,吾西镇全区十万商民即有市乡之感,致使向称绝美之青岛市骤然缺陷,商民到会一再声请,转恳钧署俯赐修理。伏维我市长向抱爱民护商之热忱,更值大青岛计划发展之初期,对于恳乞修理国民桥,以利交通而便商民之请求定能早期实现,如此不独市民利赖即,青市前途亦庆幸无极矣。所有恳乞修理国民桥,以利交通各缘由,理合具文呈请钧署俯赐恩准,不胜屏营翘企盼祷之至。

    虎狼之师要拆桥,台西民众则吁请修缮通行,伪警察局长傅鑫犯难了,便将球踢给赵琪:“嗣奉钧署训令,以准青岛停车场司令官函,为便利车站境内防谍警备计,嘱撤除该桥。兹据刘子儒等人呈请放开该桥,以利交通,究竟应如何办理之处,理合备文呈请,伏乞鉴核,指令祗遵”。

    赵琪毕竟历经宦海,“刀切豆腐两面光”——4月13日,他以青岛特别市第2056号指令,令姚文尉、傅鑫:一、拟具拆除计划、拆除日期迅予呈署,以核便向关系方面联络;二、该桥为西镇与市内交通要路,拆除自不能隔断交通,应由建设局推测台西镇将来发展情势,拟具适度规模之地下道建设计画,呈复致署,以凭核夺。姚文尉奉令行事,迅速将赵琪要求落到了实处。

    奉此,遵经饬由主管科股核办去后,兹据土木科转呈工程股股长桥本兴雄签称,查国民桥原系建设于铁路之上,与铁路交通运输有密切关系,若拆除施工时,似应与铁路主管机关方面协商,因之与华北交通会社工务段接洽,该桥拆除工程恐波及铁路交通运输事业,若在工作中万一发生事故责任,诚为重大,应加以相当考虑,该工务段对此拆除工程希望自负责任,将该工程委托交通会社办理。……前来查所称各节确系实情,自应照办。准转函华北交通会社办理,以期妥慎,实为公便。

    以上呈文显示,日本华北交通会社工务段故意夸大拆桥风险,并以“恐波及铁路交通运输业”相要挟,以此承揽拆除活计。

    阅览姚文尉呈文后,赵琪批示:“该项工程委托华北交通会社负责办理自无不可,惟拆除预算及拆除后废料处置,应如何规定办法,原呈文俱未述明。又开工竣工日期,亦须事先规定,统仰该局于文到三日内,妥与该公司联络呈复到署,以凭核夺。又地下道之建筑计画并应迅速拟呈,勿延为要。”

    对赵琪批示中的要求,姚文尉一一回复。

    拆除预算及拆后废料处置。经与华北交通会社青岛工务段段长交涉,该桥拆除工程费概算共需7983元,如将拆桥所得材料按现市价估算约值5700多元,尚缺2193元。若由军方命令华北交通会社施行,且拆除所得材料无偿交付对方,市公署可不担负任何费用。

    开工竣工日期。自开工之日起,约须20日即可完全拆除。

    建筑地下通道计划。已饬令本局设计股迅速办理,另行呈复。

    呈文末,姚文尉建议赵琪派员与日本军方交涉,争取由军方下令由华北交通会社负责拆桥。如此这般,“本署即可不负任何费用,而达施工之目的。”

     最终,赵琪采纳了姚文尉的建议,7月6日,他以伪青岛市政府第2881号公函,致兴亚院华北联络部青岛出张所所长,请其“向日本军方面接洽,命令华北交通会社予以撤除,并将施工及竣工日期见示为荷。”

    就这样,在颟顸跋扈的日寇与奴颜婢膝的汉奸合作下,定安桥消失了。

    消失的定安桥是西镇人民心中的痛。1947年11月,有人在《民言报》上撰文,回忆定安桥:

    昔日定安桥(国民桥)有相当的历史,不仅便利西镇往返市内的行人,也是商人流转物资的捷径,还是不少有情人幽会之地,凭借它的赐予,侣伴们有了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

    本市沦入敌手后,它也失却了尊严,由损坏、塌陷,终被无顾惜的拆除了。于是,数十载便利商民之桥不复存在,仅仅是人民心中的一个名字了。

责任编辑:张兆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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